卢亚飞生前和父亲在一起

曾经生命鲜活的卢亚飞

　　今日安报6月26日报道 “我们本不想起诉对方，因为孩子确实是为救人而死，我们只求一个名誉。但对方一直不承认，还对我们恶语相加。”

　　这是一封本报读者卢桂华的来信。卢桂华是宁陵县刘楼乡卢庄村人，弟弟卢亚飞在今年5月1日那天，为救落水儿童献出了生命，年仅16岁。

　　信中说，卢亚飞是刘楼乡一中初二（4）班的学生。今年5月1日学校放假，中午，卢亚飞和同村的胡朋辉（14岁）、卢旺（8岁）3人一起到附近的一条河沟内戏水摸鱼，同时在河边玩耍的还有邻村姚庄村的学生姚记儒等5名学生。因附近的村民在此抽沙子，河沟形成深浅不一的沙坑。

　　刚开始，卢旺是在水浅的地方玩耍，后来滑入河内一深坑中，不识水性的他拼命挣扎，在水中上下起浮。卢亚飞见此情景，一边向周围的几名学生大喊“救人”，一边脱掉上衣扑入水中。姚记儒等人听到喊声急忙赶到出事地点，姚记儒、姚松伟、姚广启3人手拉着手跳入水中，把挣扎的卢旺拉到岸边。等他们安顿好卢旺，先前扑入水中的卢亚飞却一直没有浮出水面。当村民赶到现场，想尽一切办法把卢亚飞从深水中捞出时，他的脸上、身上已经全是污泥，停止了呼吸。

　　乡政府调查：确实属见义勇为

　　卢亚飞溺水身亡，他的家人认为他是为救卢旺而死，可卢旺的家人却矢口否认，认为两个孩子都是洗澡时被淹，由于卢旺靠岸边近，所以被救起了。村民们对卢亚飞的行为表示赞扬，对被救者一方的不承认感到无奈，他们希望有关部门作出调查，给卢亚飞的家人一个说法。

　　事情发生后，当地媒体《京九晚报》以《宁陵一少年溺水身亡起争议》为题对此事进行了报道，宁陵县县长贾宏宇看到报道后作出批示，指令有关部门对此事进行调查。5月17日，刘楼乡政府组成调查组展开调查，根据现场目击证人的证实，卢亚飞确因救卢旺而身亡。刘楼乡党委、政府和学校领导先后到卢亚飞的家中慰问，并作出向卢亚飞学习的决定。事情至此似乎应当画上句号，但事实并非如此。

　　被救者家属：乡政府调查不实

　　卢旺的爷爷卢家修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是这样说的：当天亚飞找几个孩子去摸鱼，别人都不去，他就来找卢旺，卢旺正在写作业，不愿意去，亚飞就威胁他说，“你把我逼急了就对你不客气”，说着架着卢旺的胳膊就走了。

　　据卢亚飞的家人介绍，事发那天，卢家修到他们家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并问卢亚飞办理人身保险没有，后来他得知卢亚飞没办人身保险，就变了卦，不承认卢亚飞是救卢旺而死。

　　2007年6月18日，卢旺的奶奶许传真在弄清记者来意后的第一句话让记者颇感吃惊：“我们很同情亚飞，对他的死也感到很悲痛。”

　　“亚飞是不是为救卢旺才死的？”记者问。“不是的，卢旺是姚庄的小孩救上来的。”她说得很干脆。

　　在交谈中，她反复向记者强调一点：“卢旺不是‘滑’入水中的，而是‘跳’里面的。”

　　记者后来总算弄明白了她要表达的意思：“跳”是指卢旺和亚飞一起跳入水中玩，都被淹着了，卢旺被别人救起，亚飞却沉入水中。“滑”则意味着，卢旺滑入了深水中，亚飞扑入水中为救他而死。

　　“乡政府不是已有结论了吗？”记者问。“那不是事实，我们不承认。”许传真回答。

　　卢旺的妈妈黄秀芝说：“为这事两家一见面就骂，他们骂我们不承认这事，我们说是姚庄的人救的，两家都成了仇人。”

　　对于卢旺家人的不认账，当地群众认为，他们是怕一旦认可了这事，就要欠别人几代人情，还怕卢亚飞家提起民事赔偿。

　　家属之痛：就是想讨个说法

　　卢亚飞有4个姐姐，他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出事时，其父卢家珍正在杭州打工，他被家人告知“妻子与人生气了，快回”。他心急如焚赶到家时，却看到儿子躺在棺材里，立刻昏倒在地。

　　事情虽然过去了近50天，记者去卢家珍家采访时，还是能感觉到悲痛仍笼罩在这个家庭。卢家珍的妻子躺在沙发上，两眼空洞地不知望着何处，小女儿则在一旁照料着她。卢家珍为记者倒杯水后，闷头坐在一旁，无语相对。空气沉闷、凝固。记者不知该如何开口，也不忍心再让他们陈述不幸的往事，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卢家珍的大女儿卢桂华长期在广州打工，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在送记者出来后说：“弟弟的死对我们的打击太大了，父母整天神思恍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收麦的时候，俺爸看到别人家和亚飞一样大的孩子在帮助大人干活，心里就难受，坐在地埂上，一言不发，泪流满面。”她说，她们姐妹们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劝父母想开一些，他们的儿子是个好儿子，是为救人而去的，救了一条性命也是值的。政府已认可了亚飞是见义勇为。

　　她说：“他们一家人的言行让我们太伤心，他们不但不承认救人的事实，还对我们恶语中伤，说我们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编造了救人的事实。乡政府对事情作出调查认定后，他们还是不承认，扬言要把案翻过来。亚飞是为救卢旺而死的，他们还不承认。我们就是想让他们承认救人这个事实。”

　　卢家珍找到刘楼乡政府的领导，要求乡政府出面，让卢家修承认救人这一事实。乡里答应派人去做卢家修的工作。后来，乡政府的领导

　　告诉卢家珍，他们已做了工作，卢家修不承认他们也没办法。

　　后来，卢桂华向县民政局为弟弟申报烈士称号。民政局说，申报烈士是政府的行为，与他们个人无关，要让乡政府出面申请才行。她又去找乡政府，乡政府说没有接到民政局的通知。

　　6月初，卢桂华向贾宏宇发了封电子邮件：“我弟弟为了救卢旺连生命都没有啦，他连承认都不承认，他的良心和道德在哪里？乡里面虽说给两个荣誉证书，但谁知道村民认不认可？请求县长给我们做主，让我父母流血又流泪的心得到点安慰。”

　　卢桂华说，如果对方再不承认的话，他们准备起诉，通过法律为弟弟讨回个说法。

　　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郭佳楠则从法律的角度分析说，在本案中，卢亚飞的死是由抽沙人的不当抽沙行为造成的，他们应当对卢亚飞的死给其家庭造成的物质和精神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卢亚飞是为救卢旺而死的，作为受益人，卢旺的监护人也应当承担适当的补偿责任。如果卢旺的家人对卢亚飞有言行侮辱，卢亚飞的家人还可以通过法律维护卢亚飞的名誉权。

　　宁陵县：为其申报荣誉称号

　　在宁陵县委政法委，工作人员胡继海告诉记者，他们准备为卢亚飞申请“见义勇为”称号。“见义勇为”称号的审批权在市里，每年只有一次。

　　“我们正在为卢亚飞申报烈士称号。”宁陵县民政局优抚股的许股长对记者说，“卢亚飞的事迹很感人，我们已就此事向市民政局请示了，卢亚飞符合申报烈士的条件，我们正在收集材料。”

　　“谁来申报呢？”记者问。“由乡政府形成材料报民政局，民政局审查后再以县政府的名义上报市政府，逐级上报，授予烈士称号最终得由省政府批准。”

　　共青团宁陵县委副书记史宝合告诉记者，5月24日，共青团宁陵县委、宁陵县教体局联合发出《关于向卢亚飞学习的决定》：“卢亚飞舍己救人的英雄事迹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共青团宁陵县委、宁陵县教体局得知卢亚飞同学的感人事迹后，经研究，决定在全县各中小学校广泛开展向卢亚飞同学学习的活动。”

　　（文中未成年人均为化名）